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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精舍忆朱熹

来源: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发布时间:2021-09-02

  公元1183年,大儒朱熹带领一众弟子来到武夷山,荷锄挑担、垒石砌瓦,建起了武夷精舍。他在这里讲学授课、著书立说,伴着微风徐徐、书声琅琅,朱子理学播下思想的种子,流传近千年。一起走进武夷山上的朱熹园,通过三句古语忆朱熹。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武夷山上有仙灵,山下寒流曲曲清。欲识个中奇绝处,棹歌闲听两三声。”

  春日武夷山,佳木秀而繁阴。隐屏峰下、九曲溪畔,朱熹园坐落其间。

  园里最醒目的当属朱熹的雕像,雕像的一侧有一条小路,顺着走几步,就来到了朱熹园的最精髓之处——武夷精舍。

  武夷精舍又称紫阳书院、武夷书院,建于宋淳熙十年(1183年),此时的朱熹已五十三岁。作为复兴儒学的领军人物,朱熹以书院为阵地,宣扬以德育为核心的教育思想,把我国书院文化推到了顶峰。从江西白鹿洞书院,到湖南岳麓书院,朱熹都倾注了极大的心血。武夷精舍是朱熹回到家乡后一手创建的书院。

  朱熹在《武夷精舍杂咏》的序文中,描述了精舍的内部结构和外部环境,结合现存遗址来看,武夷精舍的原始格局大致为:隐屏峰下,两麓相拥之中,有居屋三间,名为“仁智堂”;堂左有“隐求室”,为朱熹居室;右有“止宿寮”,供奉迎亲友之用。山麓之外垒石为门,称“石门坞”,坞内为生徒群居之所,称“观善斋”。另有寒栖馆、晚对亭、铁笛亭等建筑。书院建成之时,四方学友士人云集,陆游、辛弃疾、杨万里、袁枢等均有诗文以记之。

  在武夷精舍的岁月,朱熹的精神生活是充实的,读书穷理,乐在其中,教书育人,泽被天下,其最重要的著作《四书章句集注》就在此完成。

  在朱熹的影响下,四方学子接踵而来。朱熹为门人宿所“观善斋”题诗说:“负笈何方来?今朝此同席。日用无余功,相看俱努力。”一批理学名家也相继在武夷精舍附近择地筑室,武夷山因此被称为“道南理窟”。

  中国历史上,能被尊称为“子”的人不多:老子、孔子、墨子这些都是春秋战国时期开宗立派的人物。而被称为朱子的朱熹,是孔孟以来儒学的集大成者。他在孔孟儒学的基础上,吸纳佛教、道教思想以及诸子百家的精义,在清苦的讲学中,默默建构出自己以“天理”为核心的理学,再次发扬出儒学的精致深邃,极大丰富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涵。

  在朱熹“大道之行”的征程中,烙下了格物穷理的探索精神、兼容并蓄的开放精神、自我否定的科学精神,展示了“以天下为己任,以天地为己心”的人文情怀。

  朱子理学在宋以后尤其是自元以来的数百年间留下极为深远的影响,《四书章句集注》成为后来科举取士的重要典籍。

  1999年,朱熹园所在的武夷山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其“文化”部分与朱子理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钱穆先生评价:“在中国历史上,前古有孔子,近古有朱子。此两人皆在中国学术思想史及中国文化史上,发出莫大声光,留下莫大影响。”

  2014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孔子诞辰2565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强调:“优秀传统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传承和发展的根本,如果丢掉了,就割断了精神命脉。我们要善于把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和发展现实文化有机统一起来,紧密结合起来,在继承中发展,在发展中继承。”

  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院长陈来认为:“朱子对古代文化作了全面的整理,对四书的集结和诠释尤其花费了毕生精力,是文化继往开来、传承创新的典范,是我们今天从事文化传承的榜样。”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朱熹笔下的这一名句,道出了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码;“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则道出了中国人基于深厚底蕴的文化自信。

  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

  “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2018年6月,在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六次集体学习时,习近平总书记引用的这句古语,就出自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

  这是朱熹针对孟子提出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思想主张作出的阐释,意思是说国家以人民为根本,社稷是为人民而设立。

  民本思想,是传统儒家思想中的重要内容。朱熹以孔孟思想为基础,对古代民本思想作出了阐释和发扬,提出了“国以民为本”“平易近民,为政之本”等理念和“取信于民”“富民为本”的具体主张。

  民既然是本,制定政策的基本原则就应该是“得民”。孟子说:“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朱熹在具体阐释时,从南宋社会的现实出发,明确提出“丘民,田野之民,至微贱也。然得其心,则天下归之”。认为“王道以得民心为本”。

  具体说来,可以理解为爱民、济民、便民、安民等等。他在为孟子“得民心”的论述作注时说:“民之所欲,皆为致之,如聚敛然;民之所恶,则勿施于民。”紧接着,他又引用《汉书·晁错传》中的论述为例:“晁错所谓人情莫不欲寿,三王生之而不伤;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之而不危;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此类之谓也。”意思是说,长寿、富足、安宁、舒适的生活,是人民所盼望的,而这也应当成为执政者努力的目标。

  朱熹曾多次担任过地方官,辗转多处,但每到一处,都在极力践行着自己的民本主张,重农桑,兴水利,正经界,轻赋敛,惩贪官,治豪强。

  在浙东为官时,他出行视察“按行境内,单车屏徒从,所至人不及知,郡县官吏惮其风采”。其轻车简从的目的,就是为了“访民隐”。

  主政闽北时,朱熹与民众打成一片。他在诗作《谢客》中这样写道:“野人载酒来,农谈日西夕。此意良已勤,感叹情何极。”几位老农将自己酿制的酒在夕阳将落时从崎岖的山道中送与他品尝,他为此深感过意不去,一再叮咛他们“归去莫频来,林深山路黑”。

  在武夷山市五夫镇凤凰巷内,至今仍保存着八百多年前的朱子社仓。

  乾道五年至七年(1169年—1171年),在福建崇安县为母亲守制的朱熹,数次上书给建宁府两任知府,只为一件事——请求在五夫里建社仓。

  此前乾道四年(1168年),闽北建阳、崇安、浦城一带闹灾荒,饥民骚动,盗贼蜂聚,当时正在五夫里屏山祠奉亲的朱熹受邀与乡耆刘如愚一起,劝乡里豪民降价赈卖藏粟,请求发放常平仓存粮六百石,“民得遂无饥乱以死”。劝赈、放粮只是权宜之举,朱熹思来想去,为长远计,须建社仓。

  朱熹所提出的社仓做法是,丰收之时老百姓把多余的粮食存在这里收利息,青黄不接之时来这里借贷。如果发生小的饥荒,利息可以减半;如果发生大饥,免除利息。这一制度设计使社仓不依赖于捐赠,而是具备了“造血功能”。乾道七年(1171年)八月,在朱熹一再主张下建成的五夫社仓,十四年后,不仅归还了贷本六百石,余粮更达到三千一百石之多,堪称典范。

  淳熙八年(1181年),朝廷采纳朱熹建议,要求各地因地制宜,仿行其法,他还为各地社仓撰写相关文章,介绍经验,反思不足。相传五夫社仓竣工之日,朱熹在仓壁题诗一首:“度质无私本是公,寸心贪得意何穷。若教老子庄周见,剖斗除衡付一空。”以劝诫社仓管理人员切勿生一丝贪心。

  八百多年风雨侵蚀,朱子社仓始终屹立在武夷的青山绿水间,屹立在千千万万百姓心中。

  天下之难持者莫如心,天下之易染者莫如欲

  2020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总结大会上的讲话中指出:“古人说:‘天下之难持者莫如心,天下之易染者莫如欲。’一旦有了‘心中贼’,自我革命意志就会衰退,就会违背初心、忘记使命,就会突破纪律底线甚至违法犯罪。”

  这里,总书记引用了朱熹《四书或问》中的一句话——“天下之难持者莫如心,天下之易染者莫如欲。”

  古人在面对纷繁复杂的欲望时,就想到了假如不对欲望加以节制、而任由其泛滥,后果会不堪设想。于是,“养心”“清心”一直是中国士人绵延不绝的传统。朱熹一生始终生活在物质的相对匮乏之中,但始终能安贫守道:“士人先要识个廉退之节。礼义廉耻,是谓四维。若寡廉鲜耻,虽能文要何用。某虽不肖,深为诸君耻之。”他提倡坚守善良的本心,抵制人欲的诱惑,唯有如此才能抵达圣贤之境。

  年少时,朱熹就流露出正心之志。他19岁得中进士之后,回徽州婺源故里扫墓并拜会宗族长辈。一天,他行至故乡东门桥头,见一水池石罅间淙淙涌出凉洌甘醇的泉水,顿生思悟,为官当像这泓泉水,“颠簸不失志,贫贱亦清廉”。这句话也是他一生恪守的信条,从《朱子家训》里要求“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到“临财欲其勿苟,见利欲其勿争”,再到岳麓书院、武夷精舍中高悬的大字“忠孝廉节”,都可见朱熹为人处世的准则。

  如何做到持心守正?朱熹认为,一个“公”字很重要。在《论语集注》中,他便引用了《二程集》中“一心可以丧邦,一心可以兴邦,只在公私之间尔”。在他看来,官员能否清正廉洁、守节重德,关系到国家的兴与丧。他还用形象生动的话语强调:“官无大小,凡事只是一个公字,若公时,做得来也精彩。便若小官,人也望风畏服。若不公,便是宰相,做来做去,也只得个没下梢。”官员能够秉公从政,便做事精彩,即使小官,也让人佩服。而那些做事不公,即便是身居要职的宰相,最后也落得个晚节不保。

  朱熹一生从政时间不过短短九年,但在任期间,廉洁奉公,不畏权贵,对贪赃枉法之徒深恶痛绝。

  公元1182年,朱熹到台州巡视灾情,接到反映知府唐仲友为官不正的举报后,便立即进行调查,结果查明其确有多项违法行为。唐仲友是宰相王淮的亲家,朱熹的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之职又是王淮推荐的。面对大义与私情,朱熹选择了前者,六次上奏弹劾唐仲友,甚至直接批评王淮“忧国之念不如爱身之切”,将个人生死与得失毁誉置之度外,其公正为官之心可见一斑。

  晚年的朱熹生活清贫,“其斋舍无以避风雨”。他办了很多书院,却没有为自己置办任何产业,留给家人的仅仅是短短几百字的《朱子家训》。

  南宋著名词人辛弃疾在祭奠朱子时,曾深情地写下:“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

  穿越千年,作为中国传统哲学社会科学体系的一部分,以朱熹为代表的诸多思想大家留下了浩如烟海的文化遗产,为我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提供了宝贵的精神之钥。

  “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文化兴国运兴,文化强民族强。”从质朴的为民情怀到深沉的文化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滋养,必将转化为我们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磅礴力量。(田心)